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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照會說話》,朱天文,印刻,2008年2月
關于山普拉斯,劉大任寫過《簡單而嚴肅》。
『在這個世界上,你就愛一種東西,你就在你愛的這個東西裡把自己練到完美,練到無懈可擊。你因此尋得滿足,此外的一切其實無足輕重。就這樣,你變得堅強,足以抵抗不時傾巢而來的寂寞;你變得勇敢,你學會拒絕周遭的喧嘩與熱鬧;你學會簡單而嚴肅,像山普拉斯的發球、攔網、上旋、下旋,你形成一種風格,唯你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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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訶夫的一生》,伊萊娜·內米洛夫斯基,陳劍 譯,人民文學出版社,2009年1月
23
契訶夫寫作時總在和時間賽跑;他的稿子必須在編輯定下的日期之前上交,他總是那樣一絲不茍,所以從未失約。不惜一切代價在固定日期截稿的任務是非常艱巨的。
“……由于這個原因,”他說,“開頭總是滿當當的許諾,仿佛我要寫的是長篇小說,中段便變得皺巴巴怯生生,到結尾……煙花一場。”
作家的整個人生也仿佛是“契訶夫式”的寫作。充滿表演、舞臺和多彩經歷的童年與少年;而后是青年時代,命運加快腳步,成功與失敗紛至沓來。數不清的工作、疾病、旅行、葬禮、愛情。他的一生本該繼續下去,漫長而豐盛,然而一切都在飛逝,仿佛有人宣讀出這樣一句契訶夫經常聽到的話:“作品必須在這個日期前完成……”人生的書頁上已經寫下這個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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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教堂》,Raymond Carver,肖鐵翻譯,譯林,2009年01月
P.233
“我開始寫作的時候,期望值很低。在這個國家,選擇當一個短篇小說家或一個詩人,基本就等于讓自己生活在陰影里,不會有人注意。”
“孩子很小的時候,我們沒錢。我們工作累得吐了血,我和我愛人都使盡了全力,但生活也沒有任何進展。那時,我一直干著一個接一個的狗屁工作。 我愛人也一樣。她當招待員或是挨家挨戶地推銷東西。很多年以后,她終于在高中里教書了,但那是很多年以后。我則在鋸木廠,加油站,倉庫里干過,也當過看門 人,送貨員——你隨便說吧,我什么都干過。有一年夏天,在加州,我為了養家,白天給人家采郁金香,晚上飯店打烊之后,我給一家‘免下車餐廳’做清潔,還要 清掃停車場。有比寫小說和寫詩更重要的事情,明白這一點對我來說是很痛苦的,但我只能接受。要把牛奶和食物放在餐桌上,要交房租,要是非得做出選擇的話, 我只能選擇放棄寫作。” -
黃燦然:我知道你從俄國小說大師們那里學到很多東西,很多當代中國作家也同樣向那些作者學藝。但是,我覺得,當代中國作家的作品,相對而言水準不均勻,而你的作品,無論是詩歌、短篇小說或長篇小說,質量不僅很穩定,而且隨著時間推移,愈來愈好。我的猜想是,雖然你成為作家之前讀過很多俄國作家,但他們對你的影響,是靈感上的,而不是實踐上的;而你在美國大學寫作班的學徒期訓練,也許在你的技藝中起到更大作用。如果我的猜想沒錯,你能否談談你是怎樣掌握寫作藝術的?
哈金:你說得對,俄國作家對我寫作的影響,是靈感上的。他們使我懂得生命的悲劇意識、悲憫和同情心。我在布蘭戴斯讀書時,師從詩人法蘭克比達特(Frank Bidart)多年,從他那里學到很多詩藝。而我從他那里學到的最重要的東西,是耐性。對一個作家來說,耐性意味著一切。通常,這是一個有能力的作家與沒能力的作家之間的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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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城》:選擇英文寫作,如果拋開現實利益的的壓迫,從內心而言,對你意味著什么?
哈金:這是個痛苦的很受折磨的過程。不光是寫作,選擇一種語言本身就要犧牲很多東西,而且得重新建立屬于自己的傳統和特點。這不是寫一兩本書的問題,這一輩子的生命可能就得投入這種語言當中。不是一下能下得了決心。同時對自己用英文寫作沒把握,這樣的選擇也許是死路一條。
《書城》:說說妻子和兒子。
哈金:麗莎給我的影響是她的孤獨感。而且考慮問題很實在,使我的寫作很樸實,不弄花哨的東西。她覺得我在漢語中沒有出路。漢語講究辭藻美講究造勢,英語不需要這些,各種表達方式都容易被接受。
麗莎:他寫好的小說,一定先拿給我和兒子看。兒子從10歲就開始對作品發表意見。小孩的英語是最簡單直接的,他總是向兒子學習最通常的說話方式和慣用語,然后根據他的說話查字典,逐個核對,再做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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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25
你說幸福不是你所要尋找的,你也完全不是為了這類東西而活,但無疑工作對你來說是極其重要的。我從來都不是那種追求幸福的人。幸福是個奇怪的概念,我不因它而存在,它也從來不是我的目標,我不會考慮這些東西。這似乎是很多人一生的目標,我猜我追求的是別的東西。
你能明確告訴我們那是什麼嗎?
賦予我的存在以某種意義。我知道這是個簡單的答案,但我幸福與否肯定比不上這點重要。我一直都很享受我的工作,也許享受還不是個正確的詞:我一直都熱愛著它。雖然必須通過奮斗才能把電影拍成我想要的樣子,才能讓電影接近我的想象,我仍然有幸能在這個行業工作,這對我意義重大。當然我很清楚,太多有想法有抱負的電影導演沒能在電影界立足,他們的失敗無法避免,讓人悲哀。但就像我之前說過的,我在14歲那年就認識到拍電影是我的責任,從此我便別無選擇,唯有將這事業進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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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3
你早期的那些電影資金是哪兒找來的?早在上中學的最后幾年里,我就開始在夜里打工賺錢,我做過鋼鐵廠的焊接工,停車場的管理員等類似的工作。也許我能給那些想進入電影圈的人最重要的一條建議就是:只要你體格強健,只要你能自食其力,就別去找辦公室的工作來謀生。還要對那些制片公司中令人難以忍受且無用的底層秘書工作提高警惕。走進真正的生活中去,去夜總會做保鏢,去瘋人院或屠宰場當看守。徒步行走、學習語言,學一門和電影無關的手藝或是生意。拍電影必須以生活經驗為基石,我知道我電影中的許多東西不是創作出來的,很多就來自于生活本身,而且是我自己的生活。你能從海明威和康拉德的書中讀到無比真實的人生,這些人都能拍出好電影,所以我要慶幸他們只是作家。
我拍第一部電影《大力士》時需要一筆錢,那成本相對一般處女作而言很高,因為我想一開始就用34毫米而不是16毫米的機器拍攝。對我來說電影只能用35毫米的機器來拍,其他的都顯得業余。不管我想表現什麼東西,35毫米都比其他機器更顯得具有表現力。可我開拍后也曾想過:“要是輸了,我會輸得一敗涂地。”我當時無意中加入了一個年輕的電影拍攝團體,大概8個人,大多數人都比我大一點兒。在我們的8個拍攝計劃中,4個從沒啟動拍攝過,另外3個都開拍了但都因為各種原因沒有完成。其他人的失敗對我意義重大,我漸漸明白,能保證電影從開拍到完畢的東西不是錢,而是工作條理和獻身精神。后來在《陸上行舟》中,把那艘船拖過大山靠的就不是錢,而是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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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烬余录》
有一幅,我特别喜欢炎樱用的颜色,全是不同的蓝与绿,使人联想到“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那两句诗。一面在画,一面我就知道不久我会失去那点能力。从那里我得到了教训——老教训:想做什么,立刻去做,都许来不及了。“人”是最拿不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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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斯賓德的世界》,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海曼,彭倩文譯,2003年7月
p6
雷納飽受挫折的童年經驗使他無法學習如何愛自己,或是相信自己是值得愛的。他的不安全感集中在他的外貌上:其他孩子得到的愛比他多,所以其他 孩子一定長得比他好看。他知道自己需要幫助,不由自主地哭著求援,然而僅只是無聲的啜泣而已。他并不相信會有人肯幫助他,同時也無法忍受再度被拒絕的痛 楚,而為了抒解精神上的巨大壓力,他的解決方式就是在被拒絕前先拒絕一切。他以令人不快的態度來保護自己免于受到被排拒的傷害。p15
佛洛伊德運用“虐待狂”這個術語來代表三種不同的含義:有時他指的是所有正常性欲中的侵略性;有時是指人格發展過程中,幼兒期的自戀欲借由反 抗行動來宣告獨立;而有時他所指涉的卻是當原始本能沖動掩蓋了性欲中其他所有成分時所表現出的變態行為。在法斯賓德的虐待狂心理中殘留幼兒期反抗的遺跡, 他小心翼翼地培養出自己的侵略性,在私下用它作為一種武器,而在工作場合則利用它作為一種工具。當他指導演員演戲的時候,經常是以極富侵略性的態度對待他 們;而在他自己做演員或是拍攝電影時,他的侵略性就會直接指向觀眾。p23
如果法斯賓德不是那樣迫切希望贏得控制他人的力量,他的成年生活將會大不相同。他擁有同時與男人與女人建立起親密關系的絕佳天賦;以他美麗異 常的雙眼與“利用丑陋來調情的能力”,他可以營造出一種蠱惑的氛圍,使人毫無顧忌地說出內心深處的秘密,回應他所表現出的善意,并毫不保留地信賴他。有些 人在初次遇見他的時候會覺得他令人極端厭惡,但僅有極少數的人會對他毫無印象,或是覺得稀松平常,而他總能成功地將深惡痛絕的憎厭轉化為強烈的同情,就像 他能將愛轉化為恨一般,雖然這有時是相當艱難的。許多摯愛他的人都有受虐狂的傾向,因而促使他以虐待他們的方式來鞏固自己對他們的控制權。p41
他擁有無窮盡的精力、令人敬佩的決心、以及對于行動不可遏制的需求。
p42
“我會以這種方式演出,或許是源自害怕觀眾不喜歡我的焦慮吧,因此我想讓他們知道我更討厭他們,如果他們的確不欣賞我的話,這并不能使他們了 解我的想法,但我必須這么做。我以為這樣就可以讓自己免于受到傷害。但我真的沒有想到會造成這般無法預期的結果:觀眾就像以往一般地消極被動,同時也有些 受虐狂傾向,他們竟然覺得我的侵略性十分刺激、直接而有趣。”p46
她寧愿孤獨也不愿和布魯諾一起分享法蘭玆的情感。p47
形成這些早期作品視覺風格的部分因素是來自于簡化布景與服裝的經濟需要,但法斯賓德將經費不足的困境轉化為創作的基礎,發展出一種極簡派(minimalism)的藝術風格,并將其延伸至表演方法之上:p49
他以人的視覺記憶儲存了一座豐富的意象寶庫,來作為構圖與場景的靈感泉源。克特拉伯表示,法斯賓德在排演工作開始之前,就已經設計出“角色在 舞臺上的凝視角度與走動的方向”。他從不作任何導演筆記,而是將他要演員所表演的一切記在腦海之中。“他的作品完全是由動作所組合而成的——人們以何種方 式向他走來,又以何種方式離去。而從這些動作之中,他就能逐漸塑造出一個角色的面貌。”p65
“我在這部電影中述說了一個為了自己的私利而培育團體的男人的故事。我總是宣稱是其他人逼使我成為領導者的,而他們卻認為是我自己在尋求信 徒。所以我只是試圖拍一部喜劇片,來探討在他人眼中的我的形象,如果我是他們所認為的那種人的話,這個喜劇把我可能的作為表露無疑,但可別相信我真的是那 種人。”p71
“他把人們逼到絕地,讓他們不得不釋放出內心深處的秘密情感,而在他們心靈被榨干之后,他就立刻毫不猶豫地拋棄他們。” -
《魔燈》,伯格曼,劉森堯 譯,廣西師范大學出版,2005年1月
P.29
從事劇場工作多年以來,我的內心始終浮動著焦躁不安的情緒,而我必須不斷努力把這股不安的情緒壓抑下來,就劇場工作而言,要時時面對不可預知 的后果,我總是覺得痛苦,大多數時候,我覺得我只是劇場的組合者和仲裁者,把所有戲劇的要素加以組合仲裁,讓其以最好的方式呈現出來,如此而已。有些戲劇 導演總是不斷制造混亂,然后在混亂中呈現他的創作,我不喜歡這種業余的做法。我從不自己寫作戲劇,我只是詮釋和導演而已,最主要的理由是,我除了在原著中 挖掘其神秘的要素并發揮演員的創作才能之外,我已經沒有余力去從事這類復雜的創作行為。我討厭紛亂、唐突以及夸張的情感表現,我每次的排練工作一定按部就 班,而且清晰明了,排練是一種規規矩矩的工作,并不是讓導演或演員發泄個人情緒的場合。P.30
我要求的是專業精神,而不是漫不經心的業余態度,我要的是冷靜、秩序以及和諧,只有如此,我們才能達到圓滿的境界,也只有如此,才能解決并洞悉表演工作的奧秘。P.30
我的工作是詮釋劇本并安排一切演出事宜,我必須觀察、照顧、建造以及控制一切。我是演員的眼睛和耳朵的代理人,我要給他們意見,誘導他們表 演,鼓勵他們,或否決他們。總而言之,在這樣的環境中,我沒有真正的自我,我好像戴著一副面具,如果我拿下面具,以真正的自我面目去從事這樣的工作,我想 那會行不通的。
雖然戴著面具,但我并不偽裝,我的直覺迅速直接,而且清晰明了,并無任何虛偽做作之處。面具也許只是一種濾鏡,真正的我并沒有因而隱藏不露,只不過我必須極力壓抑我的焦躁不安罷了。P.47
二十幾年來,我也一直為習慣性的失眠所苦,但失眠的傷害比較不那么嚴重,晚上睡不著覺,我可以少睡一點,一天睡五個鐘頭也夠了。然而,失眠畢 竟還是帶來許多情緒上的困擾,在許多個失眠的夜晚里,腦中總是充滿了焦慮和悔恨,以及憤懣和懊惱。每當失眠的毛病來襲時,要做的事情可多了:換床、開燈、 看書、聽音樂、吃餅干或巧克力,或喝礦泉水。安眠藥也許一時有效,但并不能真正解決問題,有時甚至帶來更嚴重的焦慮和苦惱。 -
0606
http://www.americanart.si.edu/hopper/index.htmlhttp://www.youtube.com/watch?v=4tgzFalhMEI
Night Windows, Edward Hopper, 1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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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肖普诗选
蔡天新 译伊丽莎白·毕肖普 (Elizabeth Bishop,1911—1979),1911年生于美国马萨诸塞州的伍斯特。同一年父亲去世,几年后母亲被送入精神病院。她由居住在加拿大新科夏省的外 祖母和波士顿的婶婶抚养长大。1934年毕业于瓦萨学院后,在三十年代纽约文学圈里的生活为其事业奠定了基础。后与大学同学路易斯·克兰在南方佛罗里达的 基维斯特岛,同居了5年。她的一生很多时候都在旅行,游离于美国的文化生活之外。1950年定居巴西。最后返回马萨诸塞州,住在波士顿,任教哈佛大学。 1979年11月突然去世。
诗集《北与南》(1946)使伊丽莎白·毕肖普一举成名。1949—1950年成为美国国会图书馆诗歌顾问。《北与南》和另一部新诗集《一个寒冷的春天》 的合集《诗集》(1955)获得普利策奖。诗集《旅行的问题》(1965)与《诗歌全集》(1969)牢固地奠定了她作为杰出诗人的地位。她曾获古根海姆 奖,及1970年全美图书奖。
另一部诗集《地理学Ⅲ》(1976)在英国出版。
毕肖普立足于美国诗歌的传统,继狄金森、斯蒂文斯、玛丽·摩尔之后,用同样可靠的技艺,较之同辈诗人包括洛威尔、贝里曼等人更清晰地表达了一种个人化的修 辞立场。她的诗富有想像力,从现实和超现实之间产生令人难以预料的诗意,并借助语言的精确表达和形式的完美,把道德寓意和新思想结合起来。洗发
岩石上无声的扩张,
苔藓生长,蔓延
像灰色同源的震波。
它们期待着相会
在围绕月亮的圆环上,
依然留存在我们的记忆里。既然天堂将会
倾心照料我们,
亲爱的,你何必
讲究实效,忙碌不停;
不妨静观眼前。时光
虚度倘若不被感动。星光穿过你的黑发
以一支明亮的编队
紧密地聚集在一起,
如此笔直,如此神速
来吧,让我用那只大锡盆为你洗发
它打碎了,像月光地样闪烁无定。奥尔良河畔
——给玛格丽特.米勒
河上的每艘驳船轻松地掀起
浩大的水波,
像一片巨大灰色的橡树叶
蓦然出现;
它夹带着真实的叶子顺流
漂向大海。
巨叶上水星似的叶脉——
那些涟漪,
冲向河流两岸的堤坝
毁灭自身,
悄然如陨落的星星在天空中
结束了生命。
那些成堆的真实的叶子拖曳着
继续漂流
它们无声地远去,溶化在
大海的厅堂里。
我们纹丝不动站着观察那些
叶子和涟漪
当光芒和水流紧张地进行
正式的会晤。
“如果所见的会轻易忘怀我们,”
我想对你说,
“随它去吧,我们注定摆脱不了
叶子的纠缠。”寄往纽约的信
——给路易丝.克伦
我希望你在下一封信里说说
你想去的地方你要做的事情
那些戏怎么样,散场以后
你还有哪些别的娱乐?你在午夜时分搭乘出租车
匆忙的像是要拯救自己的灵魂
那里道路不断围绕公园
计费器瞪着眼睛如垂死的猫头鹰树木显得异常的古怪和绿
孤单地站在又大又黑的洞穴前
突然,你置身于另一个地方
那里事件像波浪一样接连发生大多数玩笑你弄不明白
像石板上擦掉的几句脏话
歌声嘹亮可多少有点朦胧
天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从棕色的石头屋子里出来
你到了灰白洒了水的人行道上
建筑物的一侧太阳会升起
像一片摇摆不停的小麦田亲爱的,是小麦不是燕麦。我猜
这些小麦的种子不是你撒播的
无论如何我都渴望了解
你想做的事情你要去的地方
地 图陆地仰卧在海水中,被绿色的阴影覆盖。
这些阴影,如果真实的话,它们的边缘
出现了一串长长的布满海草的礁石
那些海草使得海水由绿色变成纯蓝。
或许是陆地斜躺着从底下把海洋托起
再不慌不忙地拉回到自己身旁?
沿着美丽的褐色的砂石大陆架
陆地正从水下用力拖曳着海水?纽芬兰的影子寂静平坦。
黄色的拉布拉多,爱斯基摩人在上面
涂了油。我们能够抚摸这些迷人的海湾,
在玻璃镜下面看上去快要开花了,
又像是一只干净的笼盛放着见不到的鱼。
海岸线上小镇的名字标到了海上,
几座城市的名字则翻越附近的山脉
——当激情大大超出了动因
印刷工人享受到同样的兴奋。
这些半岛从拇指和食指间提取海水
犹如妇人触摸庭院里光滑的家当。地图上的海洋比陆地更为安逸,
它把波浪的形状留给了陆地:
挪威的野兔心急地奔向南方
它的侧影摇晃于海水和陆地间。
国家的颜色分配好了还是可以选择?
——最能表示水域特征的色彩是什么。
地理学并无偏爱,北方和西方离得一样近
地图的着色应比历史学家更为精细。人 蛾
此地,上方,
建筑物的缝隙充满了碎裂的月光。
人的整个影子只有帽子那样大小,
伏在脚边,犹如玩偶足下的圆圈。
一枚倒立的大头针,针尖被月光吸引。
他没有看月亮,只是观察她的大片领地,
感受着手上那古怪的亮光,不冷也不热,
那温度没有任何仪表可以测量。可是,当人蛾
偶尔对地面进行几次难得的寻访,
月亮却显得那样不同寻常。他出现
在一条人行道边的开口处,并开始
紧张地攀援这些建筑物的表面。
他觉得月亮好比苍穹顶端的洞穴,
说明天空的庇护是根本靠不住的
他颤抖,但必须尽可能地向高处探索。快到屋顶了
他的阴影拖在身后,像摄影师的黑布,
他畏惧地向上爬,设想这一次或许能够
将自己的小脑袋伸进那圆圆整齐的开口
就像裹着黑卷,硬从一支筒管里取出
进入光芒(人在地面时没有这种幻觉)。
人蛾最怕的事他仍需去做,虽然
他必定失败、受惊、跌落,却没有伤害尔后他返回
他所谓的家,那苍白的混凝土的地铁。
他轻盈地展翅飞翔,恨不得尽快赶上
那沉默的火车。车门急速地关闭
人蛾自己总是背对着前方坐着
火车立时全速前进,没有换档
或任何渐快的过程,可怕的速度,
他说不准自己后退的速度究竟有多快。每晚他必须
乘车穿过人造的隧道,做着相同的梦。
犹如枕木在冲锋的脑袋和车箱下面
反复出现。他不敢朝车窗外面看,
因为第三条铁轨,那流动的有毒气体
就在边上奔跑。他把这看成一种疾病
自己遗传上了容易感染。他只得
把手放进口袋里,正如别人披着围巾。若你逮住他
举起手电照他的眼睛。里面全是黑瞳仁,
自成一个夜晚,他瞪着你看,那毛刺的
天边紧缩,而后闭上双目。从他的眼睑里
滴出一颗泪,他仅有的财产,像蜜蜂的刺。
他隐秘地用手掌接住,如果你没有留意
他会吞下它。但如果你发现了,就交给你,
清凉宜人犹如地下的泉水,纯净可饮。
犰 狳——给罗伯特.洛厄尔
每年这个时候
几乎每天夜里都能见到
那些易碎的非法的火气球。
上升到到山的高度,升向这一地区依然
受人尊敬的一位圣人,
纸壁发红,里面充满了光
忽明忽暗,像颗跳动的心。一旦升入天空,就很难
把它们与星星区分——
这是些行星——有颜色的
下坠的金星,或是火星,或是浅绿色的那颗。风吹来,
它们就燃烧,倾覆,翻滚,摇晃;
不然它们会飘行至
风筝似的南十字星座上,远去了,暗淡了,庄严的
缓缓的离开了我们
也可能,碰上山口往下吹的风
突然发生了危险。昨天夜里,又一只大气球坠毁了。
它撞上了屋后的山岩
喷溅开来,好象碎了的火蛋。
火焰直往下蹿。我们看见一对在那里筑巢的猫头鹰飞起来
向上,旋转着露出白色和黑色
肚皮下面映红了,直到
它们尖叫着飞出视野。那旧的鹰巢一定被烧毁了。
一只犰狳匆忙地逃离了大火,
它孑然一身,羽毛被照得铮亮,
朵朵玫瑰,垂着头,尾巴收缩,稍后,一只短耳朵的幼兔
蹦了出来,吓我们一跳。
多么柔软!一撮无形的灰烬,
眼睛一动不动,火烧火燎的。太美妙了,这梦似的模拟!
哦,坠落的火,刺耳的尖叫
和恐怖,那残弱的武力威胁着
无知地与天空扭打成一片!
…… -
雷蒙德·卡佛 诗5首
河西 翻译1、欣悦
时间尚早,屋外的天色仍然晦暗不明。
我手捧一杯咖啡,依窗而坐,
清晨习常的事物
成了此刻我关心的对象。我看到一个男孩和他的同伴,
正沿路而行,
将报纸递送。他们帽子罩头,毛衣裹身,
--其中一个肩挎背包,
这两个男孩,他们默默无言,
却欣悦异常。我想只要有可能,他们就会
携手共进、互相扶持。
现在是清晨时分,
他们正合力将此事完成。慢慢地,他们向我靠近了。
虽然黯淡的月亮仍在临水照人,
天空披上了阵阵曙光。这瞬间的美,
死亡、壮志雄心,乃至爱
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欣悦之情。它总是在不经意中
降临尘世。毫无疑问,它又超出了
任何一个谈论它的早晨。
2、迟来的断片即便如此,你从这人生中
得到了你所追求的吗?
我得到了。
那你追求的为何?
去召唤那爱你之人,去感受到
自己在大地上为人所爱吧。
3、最美好的时光凉爽的夏日夜晚,
窗户洞开,
灯火通明,
水果躺在碗中,
你的头靠着我的肩膀,
这是一天中最美好的瞬间。在清晨时分之后来临的
当然,是午餐
即将到来的那一刻,
是午后
和傍晚的时光。
但我真正爱的却是这些夏日的夜晚。
我想,甚至要超过
其它的时间段。
工作为它而告一段落;
此刻,任何人都不能影响我们,
永远不能。
4、鱼漂冬季,我们--我的父亲、瑞典人
林格伦先生和我--在靠近华盛顿市
凡特基镇的哥伦比亚河上
钓过鲑鱼;他们用的是曲柄卷轴,
铅笔般长短的铅坠,红、黄或褐色
带幼虫的苍蝇诱饵。
他们想要去远方,去把那儿
湍流尽处的鱼儿一网打尽。
而我则在岸边,手持一根翮羽鱼漂和藤条制成的钓竿。为了使幼虫保持鲜活和温暖,我的父亲
把它们放在下唇底下。林格伦先生不酗酒,
一度,我喜爱他甚于我的父亲。
他允许我开他的车,取笑
我的名字“朱利尔”,还说
有一天,我会长成一个帅小伙子,记得
这一切,和我自己的儿子一起去钓鱼。
但我的父亲的做法是对的。我的意思是
他保持缄默,观察着水面上的变化,
在诱饵的后面转动着他的舌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5、蛛网几分钟之前,我走上房子的
露台。从那儿,我能看到和听到水的踪迹,
以及这些年来与我相遇的一切。
闷热而寂静。潮水退去,
听不到鸟儿歌唱的声音。我斜靠着栏杆,
一张蛛网被我的前额触到了,
它掉进了我的头发中。没有人能责备我
拐进了蜘蛛的地盘。没有风。大海
是死寂般的平静。我从灯罩上取下蛛网;
有时,当我呼吸的气息碰到了它,
我就会在那儿看到它瑟瑟发抖的
身子。一种精美的细线,错综复杂。
不久之后,在没有人理解之前,
我将从这儿搬离。
6、今天早晨今天早晨非同寻常。些微的雪
在大地上尚未化去。太阳飘浮在
晴朗碧蓝的天空中。海面是眼睛所能看到的
极限的蓝色和蓝绿色。
几乎是波澜不惊。静谧。我穿上衣服,
外出散散步--在我收到自然界必要
赐予我的礼物之前,我决定不再返回。
我在几棵身姿已不挺拔的老树旁走过,
穿越一片石头遍地的田野,
那儿覆盖着厚厚的冰雪。一直走,
直到悬崖尽头。
在那里,我凝视着大海、苍穹,以及
在极低处的白色沙滩上盘旋的
鸥鸟。全是这样迷人。全都沐浴在
寒冷的日光中。然而,一如往常,
我开始在思绪中倘佯。我必须控制住自己,
才能让我看到我想要观看的事物,
而不是其它的。我必须告诉我自己,
这与什么有关,与什么无关。(我仔细地观察它,
总有一、两分钟之久!)在这一、两分钟中,
我抛弃了对那些纠缠着我的是是非非的追问--责任、
脆弱的回忆、关于死亡的思索、我该如何处理
与前妻的关系。所有这一切,
我每天都要面对的生活环境,那些
我为了生活下去而粗暴地对待过的事物,
我希望都在今天早晨如烟般散去。
在那一、两分钟之内,我忘记了我自己,
以及其它的一切。我知道我做到了,
因为当我返回时,“我”不知道
我身在何处。直到几只鸟儿
从饱经风霜的树上升起,
向着我必须行进的方向飞去。







